中国在金砖国家中推动AI开源社区的倡议

习近平在新德里举行的第18届金砖国家峰会闭幕时公布了五点AI计划：中国将“牵头”建立金砖国家AI开源社区，支持大语言模型合作，举办联合AI研讨会和培训课程，并建设金砖国家数字生态系统云平台以促进技能培训和产业对接^[1]。他还提出建立金砖国家工程师培养联盟，实现能力标准互认，此举恰逢中国即将接任金砖国家轮值主席国并主办下一届峰会^[2]。

这一安排似乎旨在使中国的AI愿景成为峰会闭幕的主旋律。但与峰会挂钩的《新德里宣言》是一份长达140段的文件^[3]，却从未提及该计划。它仅呼吁“通过国际合作增强AI资源的可及性，同时确保其安全、安保、包容性和可靠性”^[4]——这是一种几乎适用于任何国家AI政策的外交措辞，远未达到支持由中国主导的开源社区的程度。该宣言确实指出了一个具体的AI风险：训练数据中对知识、遗产和文化价值观的不当使用，这一警告的范围比任何单一倡议更广泛^[6]。东道主莫迪也在峰会舞台上表达了谨慎态度，警告称“技术与关键矿产的武器化可能阻碍我们的共同进步”^[5]——这并非对习近平计划的直接批评，但提醒人们金砖国家成员并不都愿意将AI领导权让渡给任何一个成员，包括中国。

《宣言》的沉默在中国自身的矛盾中更容易理解。就在习近平将开源AI宣传为全球公共产品的同时，据报中国商务部已召集国内领先的开源权重模型开发者——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字节跳动的豆包和智谱AI的GLM-5.2——讨论可能实施分级制度，限制海外对最先进版本的访问，包括禁止公开发布最敏感的前沿权重^[7]。这与将开源描绘为对全球南方国家慷慨之举的外交叙事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对比在欧盟面前更加鲜明：欧盟于2026年8月2日为其《人工智能法案》赋予了真正的执法权力，违规者最高可被处以全球营业额3%的罚款——同时仍为真正开源的模型保留豁免条款，即权重、参数和架构公开且允许免费使用和修改的模型^[7]。布鲁塞尔已为“开源”划定了清晰的法律界限。而北京尚未划定任何界限，这意味着同一个在海外推动开放的政府，仍可在国内随时重新定义或限制开放，只要其认为模型具有战略敏感性。

社区反应比北京的五点表述更为直白。在Reddit上，关于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议的讨论反复将“开源”重新定义为必要之举而非仁慈之举：评论者认为，向市场大量投放免费、宽松许可的权重模型，实际上是中国实验室在原始能力仍落后于美国前沿实验室时，让全球用户采用其模型的唯一方式——开放被视为被迫，而非慷慨。也有人反驳称，这一策略已在实践中奏效，例如西门子出于成本和定制化原因使用中国开源模型，俄罗斯消费级AI产品基于通义千问和深度求索的权重构建，因为美国出口管制切断了对GPU密集型替代方案的获取。

这种张力——被迫开放却仍产生真实采用——映射出中国自身的公开理由。北京的官方论点是，黑名单、闭源系统和技术限制可能分裂全球AI供应链，并扩大能构建前沿模型的国家与不能构建的国家之间的差距^[8]。其他批评者则认为，这一事实模式实为对美国芯片管制的对冲：如果英伟达的出口限制使中国在算力上更难竞争，那么免费提供模型权重——并锁定随之而来的治理关系——是一种让这些限制随时间推移变得不那么决定性的策略。

金砖国家不置可否的宣言可能不如表面重要，因为资本流动和联盟构建已通过无需金砖共识的渠道进行。峰会期间的评论指出，中国正通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约1000亿美元的基金，以及在上海独立举办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推进其AI议程，而不依赖金砖国家的集体共识——有警告称，如果该集团行动迟缓，真正的交易将完全在金砖之外完成。与金砖相关的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已单独启动一项50亿美元的“数字主权基金”，专门用于支持成员国的AI研究、数据中心和芯片制造——这一具体资金承诺远超《新德里宣言》文本中的任何内容。

其他成员国也并未坐等北京行动：俄罗斯正牵头一个由10国组成的AI联盟，合计GDP接近28万亿美元；而习近平最具传播力的表述——鼓励“开源与开放合作”，以避免“少数国家掌控最强大技术的世界”——是在上海的WAIC上提出的，而非金砖峰会。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拥有近30个签署国且无欧盟成员^[4]，看起来更像一个与金砖并行的架构，金砖成员国恰好也加入了它。

在峰会表象之下，是一场关于AI治理应为何优化的真实叙事之争。复旦大学张维为认为，全球AI治理“长期由一小部分西方国家主导，而它们的方法彼此冲突”，他将美国描绘为将AI作为追求绝对优势的战略武器，而将中国的做法定位为去政治化、以人为本——AI是公共产品而非竞争资产——并提出“联邦模式”，允许各国保留原始数据在国内，同时模型仍可在司法管辖区之间协作^[9]。这种叙事旨在让金砖国家成员感觉他们是规则的共同制定者，而非中国技术的被动接受者。

并非所有人都相信金砖国家能成为这一叙事所需的统一规则制定者。将中国与美国在AI愿景上对立的报道也引来了国际危机组织高级分析师普拉文·东提的更怀疑观点，他指出“全球南方并非同质实体”^[10]——这提醒人们，一个涵盖印度（刚刚在峰会舞台警告技术武器化）、俄罗斯（运行其独立AI联盟）及其他拥有自身利益成员的集团，显然没有机制能将习近平的倡议转化为共同政策。中国可以继续提出架构；但金砖作为一个整体是否会正式批准它，仍是另一个更不确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