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时报》和《新闻日报》起诉OpenAI和微软涉AI训练

大多数出版商针对AI公司的诉讼都坚持单一法律理论：未经授权训练引发的版权侵权。《西雅图时报》和《新闻日报》的诉状却在此基础上叠加了第二种、较少见的主张。除版权指控外，这份38页的文件还提出了商标淡化主张——认为当OpenAI的模型生成虚构内容并错误归因于《西雅图时报》或《新闻日报》时，这种带有幻觉的错误归属独立于训练过程本身，损害了媒体的品牌声誉^[1]。这一理论关注的重点不再是模型输入的内容，而是其输出的结果：编造的引语、编造的故事，披着真实报头的外衣。诉状还援引了业内评论中的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将生成式AI与新闻业的关系描述为‘蛇在吞噬自己的尾巴’^[3]——由新闻报道训练出的AI问答引擎如今正在取代新闻报道本身。再加上要求彻底销毁侵权模型和数据集的请求^[2]，这份诉状显然试图大幅提高犯错的成本，远超简单的许可费范畴。

本案中最明显的争执或许根本不是法律问题，而是测量标准之争。微软称其内部分析了820万次Copilot对话，仅发现24条回应包含与受版权保护新闻内容相匹配的段落。而原告方调查人员使用调查性报道中心（Center for Investigative Reporting）的工具扫描另一组数据后，却发现有59,545次对话存在16个及以上连续词重叠的情况，其中包括51次显著重合^[4]。这些数字不仅相差巨大，而且基于不同的样本和对‘重叠’的不同定义——这意味着在法官触及合理使用问题之前，双方很可能先就‘以何为准’展开激烈争论。原告律师还引用了截至2025年12月，中型出版商来自搜索引擎的推荐流量同比下滑47%的数据，用以论证AI问答引擎正在替代网站访问^[1]——尽管该统计数据反映的是整个行业的趋势，并未具体追溯至OpenAI或微软产品的直接影响。

这份诉状背后隐藏着一段尴尬的历史。微软此前曾资助《西雅图时报》的新闻研究员项目，包括通过Lenfest研究所提供的支持——这意味着如今被列为被告的公司之一，也曾是其所指控的新闻编辑室的资助者^[5]。《西雅图时报》首席执行官Alan Fisco将此次诉讼定性为无奈之举而非敌对行为，强调：“我们坚信必须捍卫自己每年投入数百万美元生产的内容，不能任其在未经同意或补偿的情况下被使用”^[6]。原告律师Steven Lieberman更直白地阐述了经济逻辑：AI公司愿意为运行模型的芯片付费，却拒绝为训练模型所依赖的作品创作者支付报酬——“被告愿意为芯片买单……但他们似乎认为，在未经同意或补偿的情况下拿走辛勤工作的记者所创作的内容，不知为何就是可以接受的”^[4]。

这并非首个提出此类论点的出版商，且时间点绝非巧合。《纽约时报》早在2023年12月便开启了这一法律战线^[8]，此后相关出版商的类似主张已被并入由法官Sidney Stein主审的多区合并诉讼中^[3]。2026年9月4日——即《西雅图时报》和《新闻日报》提起诉讼的同一天——OpenAI、微软及该合并案中的五家新闻机构就约1080万篇文章提交了相互对立的即决判决动议，请求法院在审判前解决核心的合理使用问题^[7]。无论Stein法官在此案中作出何种裁决，都将影响仍在法院系统中推进的所有卫星案件，包括本案。情况更加复杂的是，美国司法部于2026年9月1日发表声明，支持《纽约时报》案中的OpenAI和微软，认为限制AI训练将抑制“科学进步，同时阻碍美国的繁荣与经济流动性”^[1]——这表明当前联邦政策倾向AI公司一方，尽管越来越多的出版商正站出来反对它们。并非所有出版商都选择诉讼：美联社（AP）和Vox Media转而与OpenAI达成了授权协议，押注获得报酬胜过等待法院裁决^[3]。Anthropic在2025年以15亿美元和解类似索赔的决定^[1]，也展示了目前仍存在的多种可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