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金砖国家的开源人工智能倡议

在新德里举行的第18届金砖国家峰会上，习近平宣布中国将牵头为金砖国家建立“人工智能开源区”，这是涵盖贸易、数字产业、制造业和科技人才交流的五点倡议之一^[1]。在人工智能方面，习近平承诺中国将率先建立金砖国家人工智能开源社区，支持大语言模型的研发与应用合作，举办专门的人工智能研讨会和培训课程，并为该集团构建开放的人工智能生态系统^[1]。数字生态系统部分进一步补充：建立一个用于数字技能培训、技术交流和产业对接的金砖国家云平台^[2]。除了开源倡议外，习近平还单独邀请金砖国家成员加入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一个由中国创立、已宣称拥有约29至30个创始成员国的机构，并承诺在未来五年内为发展中国家提供5,000个人工智能培训和研讨机会^[3]。中国将整个方案定位为“不是一国独奏，而是国际合作的成果”——这种措辞明显意在与中国所描绘的美国更为封闭、单边的人工智能模式形成对比^[3]。

尽管声势浩大，但金砖国家于9月13日通过的联合声明并未正式支持中国具体的开源人工智能区提案。其关于人工智能的表述刻意保持笼统，仅呼吁通过国际合作确保人工智能的“安全性、可靠性、包容性和稳健性”，并未提及北京的社区，也未要求成员国参与其中^[4]。另一份通过的《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领导人声明》提到了印度当年2月举办的AI影响峰会和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并呼吁更广泛地获取人工智能资源和算力——这一表述使金砖国家的人工智能合作保持广泛性和多极化，而非围绕某一成员国的倡议展开^[5]。习近平具体提议与集团模糊文本之间的差距，与峰会期间其他方面的摩擦相吻合：东道主纳伦德拉·莫迪警告不得将技术和关键矿产武器化，这显然是对中国所提供的算力与模型可能引发依赖关系的一种隐晦不安^[4][6]。网络舆论也捕捉到了同样的潜台词——围绕峰会的评论指出，许多与会者正脱离华盛顿惯常的影响范围，将开源倡议视为更大范围内、仅部分统一的对以美国为中心体系的反制措施之一，而非一次清晰的集团整体背书。

最强烈的质疑并非来自地缘政治，而是来自开发者群体。在r/LocalLLaMA论坛上，峰会的相关表述引发了一项明确的技术纠正：最有可能支撑任何金砖国家项目的中国模型家族——深度求索（DeepSeek）、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Qwen）、月之暗面的Kimi以及智谱AI的GLM^[3]——属于开放权重（open-weight），而非完整意义上的开源（open-source），因为它们的训练数据和训练流程并未随模型权重一同公开。这一区别比听起来更重要：这意味着金砖国家伙伴可以运行和微调这些模型，但无法审计或完全复现其构建过程。一个持续出现的子话题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怀疑，认为真正具有战略锁定效应的并非软件开放性本身，而是硬件，一些用户特别指出，真正的战略目标是让金砖国家成员依赖华为主导的计算架构，而非真正开放的人工智能。还有用户公开质疑动机，普遍观点认为，一旦中国在技术前沿取得绝对领先地位，它同样会关闭其模型；同时人们也在质疑，除非Anthropic、OpenAI和谷歌Gemini背后庞大的专有投入最终被证明不可持续，否则这一切是否真的重要。在这背后，更深层的疑虑在于金砖国家本身能否作为一个协调一致的集团推进此类倡议，而不是如多位评论者所言，只是中国在单打独斗。

在外交表象之下，隐藏着相当直接的商业逻辑。《语境之声》旗下的中国人工智能监测报告评论称，开源使中国实验室能够低成本构建开发者生态，并将其模型权重暴露于外部审查之下，从而降低采用成本，尤其是在2024年中国私人人工智能投资规模仅为美国十二分之一的背景下^[7]。《东方纪事报》对此举的解读更具地缘政治色彩，认为开源倡议是向全球南方发出的明确信号：人工智能的选择并不仅限于硅谷供应商^[8]。两种解读指向同一效果：将中国定位为一个占全球GDP约40%、人口约一半的集团的默认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合作伙伴^[2]。这一战略定位已有明确受众。此次开源倡议及其配套的人工智能治理框架，预计将在9月24日习近平与特朗普于白宫会晤时成为背景议题——原本在新德里表现为集团外交的举措，将转化为一场关于谁主导全球人工智能发展规则的双边对话中的筹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