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美国人对人工智能的乐观情绪崩塌，就业恐惧成为主导

皮尤的核心数据——73%的30岁以下成年人现在预计未来二十年人工智能将缩小美国就业市场，高于两年前的61%^[1]——若仅看表面数据，会掩盖一个更具体的恐惧。围绕该调查的讨论焦点并非人工智能是否会消灭工作，而是如何消灭。主流解读并非资深员工被自动化取代，而是入门级的‘打杂工作’将首先消失，这些不起眼的任务历来兼具学徒制功能，帮助新毕业生积累经验，从而获得承担决策职责的信任。

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因为它将人工智能焦虑重新定义为人才输送管道问题，而非单纯的岗位替代问题。如果那些曾教会24岁年轻人如何工作的任务最先被自动化，那么焦虑的真正来源就不是机器今天取代你的工作，而是你永远无法积累经验去胜任明天更重要的职位。这种劳动力市场的恐惧在结构上与行业惯常反驳的‘机器人将夺走我的工作’叙事截然不同，且可能更难解决。

数据中一个较为反直觉的趋势是，对人工智能最担忧的人群，恰恰也是使用最频繁的人群。30岁以下群体报告的日常人工智能使用频率在所有年龄段中最高，但他们也是最可能表示人工智能损害其创造力的群体，有估计显示，20%的30岁以下聊天机器人用户认为这些工具损害了他们的创造性产出，是所有年龄组中比例最高的；同时，61%的年轻成年人担心人工智能正在普遍削弱人们的创造性思维能力^[2]。

直觉上，人们会认为日常接触会带来安心感。但数据表明恰恰相反：与工具的近距离接触使风险变得具体而非抽象。职业生涯初期的成年人，其日常工作最接近人工智能被训练所自动化的任务，正是这群人最清楚地看到了可能失去的东西。此处的担忧读起来更像是一种知情的风险评估，而非技术恐惧症——这些人足够了解该工具，因而能清晰看到自己被取代的可能性。

皮尤对人工智能专家的并行调查显示，47%的专家对人工智能在日常生活中的日益作用感到更兴奋而非担忧^[4]。而在普通公众和年轻成年人中，这一比例仅为9%至11%，显示出技术构建者与技术使用者之间存在36至38个百分点的巨大情绪鸿沟。

这一差距的影响远超民意调查本身。关于人工智能的政策、产品设计和企业部署决策，主要由最接近技术的乐观少数群体——研究人员、工程师和高管——主导，而承受最直接就业市场冲击的群体——30岁以下劳动者——在这一乐观情绪中却代表性最低。这种脱节也体现在更广泛的网络讨论中：对同一皮尤数据的评论将其视为制度信任普遍崩塌的一部分，而不仅是一个就业问题，指出约三分之二的人表示不信任开发人工智能的公司，Z世代对人工智能的愤怒情绪也从22%上升至31%。这些数据来自社交媒体和视频评论，而非皮尤发布的正式材料，因此应视为对皮尤数据所记录情绪的放大，而非额外的硬性统计。但无论来源如何，趋势一致：专家与公众之间的分裂并非孤立发现，而是更广泛信任赤字的一个症状，即人们对谁在主导技术及其动机缺乏信任。

这一转变并非一夜之间发生。2021年，仅有31%的30岁以下成年人表示他们对人工智能感到更担忧而非兴奋^[1]。到2024年，故事已开始转向就业问题：61%的30岁以下人群和64%的所有成年人表示，他们预计人工智能将减少可用工作岗位^[1]。到2026年6月的调查中，这两个数字进一步上升至73%和71%，而年轻成年人的整体担忧首次突破50%门槛，达到55%^[1]。

这一趋势值得注意之处在于，同期老年人的担忧基本趋于平稳，而年轻人的担忧却持续上升^[3]。即使在皮尤自身追踪之外，同样的逆转也出现在完全不同的起点上：媒体报道指出，所有成年人的担忧比例从2022年底ChatGPT公开发布后的大约38%上升，这一时间线比皮尤2021年的基准更短更近，但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无论从哪个时间切片来看，担忧都在稳步上升而非趋于平稳。早期的人工智能焦虑是分散的，大致均等地涉及失业、创造力、虚假信息和人际联系。五年后，对30岁以下群体而言，就业替代已超越所有其他恐惧，成为主导驱动力，也是唯一仍在推高总体数据而非趋于平稳的因素。